做工一流[隐巷系列][周江篇][全文发布]

没有想到会是裁缝呢
CP是周江也还ok 有段时间也主周江
江波涛再心脏一点点~

清青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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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一流


楔子


周泽楷是个十分养眼的帅哥,就是那种占据了校园里众多小姑娘心中男神之位的大帅哥。江波涛是个得过且过的裁缝,就是那种三两熟客自得其乐没啥野心只求吃喝的小裁缝。


帅哥周泽楷正坐在公共木椅上发呆,帅气逼人地发呆。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起初是在想晚上吃什么,现在还是在想晚上吃什么,大概就要想出来晚上吃什么了吧。

裁缝江波涛正拿着一块废料数针脚,这个行为和揪花瓣儿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这儿反反复复数了好几块布头,去还是不去,还是去还是不去,还是去……还是去!


“哈罗,你好啊,”江波涛友善地伸出手,晃了晃,“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一起吃晚餐吗?我有些事……”

周泽楷眨了眨眼,是他啊,他想着,没等江波涛把话说完便飞快地点了头。半晌,他举起手学着江波涛的动作晃了晃,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然后他们一起吃了餐饭,聊了会天,散了个步,签了个约,摇身从两个陌生人变成了店长店员的搭配。

有了大帅哥撑场面的江波涛暗自握拳,决定今晚回去就做个十套八套新装。都说人靠衣装,哦不,是衣靠人穿!他终于找到让自己不犯懒,还可以让自个儿的店铺声名远播的好模特了!

得了小裁缝做店长的周泽楷心情愉悦,没想到他一个点头,不仅解决了今晚吃的问题,还解决了日后吃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终于遇到可以正确地完整地合情合理地理解自己的知己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如果周泽楷没有在那个普通无比的傍晚折回店内的话,这个故事大概会简单得多。只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吧?


周泽楷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几点睡着的,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江波涛那句轻叹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我当然是喜欢小周的”——一句话,足以让周泽楷丢盔弃甲。

视线迟缓地滑过钟面、毛地毯、胡乱丢在地上的衣裤,然后骤然停在昨夜被打开的衣柜门上。周泽楷自欺欺人地收回视线,背过身站起来,深一步浅一步走去洗漱。“啪”,在他经过衣柜时,门被关上了。

人老是喜欢玩这些把戏,如果我没看到,我就可以装不明白,如果我没听到,我就可以装不清楚。

因为没看到,所以就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衣柜已经被江波涛的那些小设计完全占领;因为没看到,所以就可以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纵容了江波涛的各种逾越。周泽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完美无缺的脸让人有些厌烦。

你喜欢我什么呢?


周泽楷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应该就是爱慕者了。男的,女的,本班熟识的,慕名前来的,一见钟情的,日久生情的。尽管被众多人关注对于他而言是件非常苦恼的事,但若只是在众人中再加一个,又怎么样呢?

如果是别人,那或许真不怎么样,但那是江波涛。是那个温柔的,说话带笑的,指尖温热的,江波涛。

“哗啦”,水拍在镜子上模糊了人影。周泽楷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毛巾里,眼睛一闭,满满都是江波涛。

春天趴在设计桌上睡不醒的江波涛,夏天用彩色发夹把刘海卡到一边的江波涛,秋天蹬着小马靴走路“噔噔噔”的江波涛,冬天把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鼻尖红红的江波涛。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和江波涛已经过满了一个春夏秋冬。


洗漱完毕的周泽楷再一次站到衣柜前,手握住衣柜门把,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它拉开。呆板的木门一丝不苟地贴合着柜身,他有些泄气地蹲下,半晌才从底层的抽屉里掏出一件不知年月的T-shirt。

这个城市刚送走淅沥沥的秋雨,秋老虎早就不知躲到哪去了。泛着凉气的空气粘在周泽楷裸露的小臂上,说不出的寒冷。他低着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脚跟却是一步一步,稳稳落在了那些饱经风霜的青石砖板中央,分毫不差。

那些毫无头绪的东西从昨晚开始,便一件件在他的心里驻扎,化成丝线,一根一根地纠缠着,盘根错节。而他拿着一把可以剪断万千愁绪的剪刀,站在这个巨大的线团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他既怕一步错,步步错,拆开这个线团后只剩下一无所有的寂寥;又怕把自己逼上绝路,被迫选择拒绝或者接受。可是,顾虑之所以存在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所以——

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吧?


有些生锈的锁孤零零地躺在落叶之上,周泽楷看着耷拉在铁门上的锁链,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他应该怪罪这条街治安太好,从未发生过什么入室抢劫的案子来给作息不规律的马虎店主敲个警钟。

上了些年头的铁门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周泽楷脚步一顿,在前院转了一圈儿。待到把院里展示的成品都打理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后,他才慢吞吞地步入店内。

这时正逢上上午顶好的时候,阳光刚好可以通过建筑物间狭窄的间隔,从东侧的窗户那儿溜进这个屋子,铺洒一室暖意。周泽楷站在这一片橙黄之中,那个念头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吧?





江波涛固执地用手指碾压着一块布料上已经微乎其微的褶皱。他才放下手中的电话,一个听筒里早就只剩下忙音的电话。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店门外那盏暖黄的夜灯,所以看得真切。无论是晃动的黑影,还是微微下沉的门把手,都被他收在了眼里。于是,那句含在嘴里、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我当然是喜欢小周的。”

话音刚落,江波涛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当然是喜欢小周的。他保持着耳廓紧贴着手机的姿势,却没再出声。他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但他说不定也仅仅只是在和关系密切的友人通电话。

这个僵硬的姿势一直持续到门把手渐渐浮回原位,门外灯光又是一闪,铁门因疾速位移而产生了巨大的杂音。江波涛手中的手机滑落到厚实的布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头埋进那些布料中,没去管发麻的手指,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他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或许有一些蓄谋,也有一些冲动。反正,他忍不下去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藏得住呢?


江波涛从来不曾遮掩自己对周泽楷外貌的赞赏——“小周今天也很帅”、“果然这套衣服就只有你来穿才行”,这样的话他从来都说不腻。

还记得初见时是暮春,江波涛被几个相熟的学服装设计的女生拉到院子里,请他帮忙瞅瞅自己的设计作品。他一抬眼就看到周泽楷局促地站在那,朝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真帅呀——江波涛心里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多看好几眼。随后他便把手背到身后,装模作样地绕着周泽楷转圈。

这几个女生跟江波涛也熟,知道他平时干正事前喜欢和人闲扯,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都准备着要接话呢,就听见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拍着周泽楷的肩膀说:“你们这设计挺不错嘛,多少钱,我买了!”

女生们显然都没料到江波涛这次竟直接把玩笑开到了在场最不熟的一个人身上,一个两个都怕冷场了尴尬,忙嘻嘻哈哈地让他讲正经的。江波涛也不闹了,细细讲解着他看出的几个不足,手指轻柔地滑过竖条衬衣的前襟,点了点下摆作结语。

女生们又讨论了会儿,感谢了江波涛便示意周泽楷一起离开。周泽楷也不说什么,朝着江波涛点点了头便跟着那些女生往外走。

本来,周泽楷对江波涛印象不好,认为这人有些轻佻了,以后必然不会来往。可谁知他没走几步就听到江波涛七分感慨、三分嗔怪地嘟囔——“这小哥真帅啊……”

一句话,竟让周泽楷觉得江波涛这人挺可爱,心中印象也大为改观。他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对着江波涛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后来,江波涛陆陆续续又看见过几次周泽楷。每次,他身边都跟着不同的女生,身上穿着各种做工精美的,或者剪裁糟糕的衣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如果有人看向他,他就微笑;如果周围的人太多,他就垂着眸子有些紧张地攥衣角。

江波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每天在这条街上找这个身影,从暮春到夏至,到他主动站到周泽楷面前。


你看,喜欢上他完全不能怪我呀!江波涛埋着头数落着,首先长得帅不说,还非要朝我笑;朝我笑就算了吧,性格还那么腼腆;腼腆就腼腆呗,还那么轻易就成为了我的店员;成为店员就店员吧,他还每天都那么帅!

所以,喜欢上周泽楷一点都不能怪江波涛。这个小秘密没被藏住就更不能怪江波涛了!你想啊,如果你喜欢的人每天就这样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不负责任地对你好,不负责任地对你温柔,不负责任地随意让你闯进他的生活,你能藏好这份心情才怪呢!

所以,今天忍不住说出来也不能怪江波涛。

他只不过有一点点贪心了。他只不过希望……





后院的枯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踏上去便会发出“沙沙”声响。还有几片飘到秋千上,阳光一照倒是挺诗情画意。
    周泽楷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江波涛,就好比这幅叶落暖庭院图,放在周泽楷眼里就是——打扫起来真要命。
    但江波涛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周泽楷,或者说江波涛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任何一个人。仔细想想,他这人对谁都客客气气,任何事都处理得漂漂亮亮,沉稳、细致、谨言慎行又不失幽默,让人信得过。可是——
    周泽楷掰着指头数了数,蛮不讲理闹脾气的江波涛他见过,幼稚耍赖小孩样的江波涛他也见过,傻笑的、发呆的、懊恼的、烦闷的,他都见过。
    原来他心里装了那么多江波涛,原来他心里只有一个江波涛。
    
    “啪嗒——”周泽楷推开工作室的门,一个童话竟接踵而至:
    “王子走进被荆棘玫瑰包围的钟楼”——周泽楷步入被布头纸团铺满的工作室;
    “钟楼里,一位公主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工作室中,江波涛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然后王子亲吻了公主”——然后周泽楷……闹钟响了!
    
    “叮铃铃铃铃”,古板的闹铃声响个不停,江波涛眯着眼下意识地冲着噪音源头伸出手。下一秒,闹钟跌进桌脚边的废布料里,变尖锐为柔和。
    他还没睡醒,头不知怎么就靠到了周泽楷的肚子上。兴许是觉得舒服,迷糊的江波涛一手揽过周泽楷的腰,脸贴在人家肚子上也不知道安分点,竟然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这大概算得上,迄今为止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周泽楷僵硬地站在那,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这样的亲昵的确足以让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足够与人亲密接触经验的人手足无措,但感觉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还有些——

指节分明的手指绕着江波涛略微泛黄的发丝,轻轻蹭过耳廓,滑过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人沉迷。这很危险,周泽楷心里想着,但他惊觉自己恐怕早就泥足深陷。早在江波涛把皮尺比到他身上,指尖若即若离地点在上面时,他就开始上瘾了。


江波涛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周泽楷白皙的手指绕着自己过长的头发,颜色对比得分明。下一秒,他才明白自己究竟处在一个怎样暧昧不明的环境里——他被周泽楷揽在怀中了。

诚然,被自己喜欢的人亲昵地抱在怀中是一件让人心驰神往的事。但与此同时存在的,还有难以言喻的忐忑——你究竟因何拥我入怀?在听闻过我藏于内心的念头之后,你为什么不退反进呢?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

心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吵架,江波涛却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他眨眨眼,若无其事地伸着懒腰,把自己从周泽楷怀中解救出来,笑着说:“小周来了啊,现在几点了?我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没。”周泽楷摇摇头,指尖残存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弯下腰把废布料里的闹钟捞出来。冰凉的铁质洗刷走了那抹温热,但还远远不够,这么点凉意远远不够驱逐走那抹溜进他心里的暖流。

“快九点半了?!”江波涛瞪大眼睛从凳子上跳起来,挠着凌乱的头发往洗漱间赶,“我今天跟客人约好了十点交货的!”

周泽楷跟着江波涛走了几步,又生生停下。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如果说江波涛对于他的世界是一种温暖的存在,那么——人究竟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宁愿把自己摔进冰天雪地来拒绝火光呢?

不等周泽楷细想,江波涛又重新站到他面前,说:“有件新做好的衣服你试试,这几天都降温了,你怎么就直接穿着短袖出门?虽然在店里不会太冷,但终究还是有些凉的,这件衣服先套一下吧,我等会儿再去帮你找找别的。”

说着,左手已经被套进袖子里。周泽楷从善如流地任由江波涛给他穿衣服,视线落在江波涛头顶的发旋,略微向下就能看到江波涛轻颤的眼睫,再然后是微挺的鼻梁,带笑的嘴角,从上至下扣着搭扣的手指……

“小周?”手指在空中晃了一圈来到眼前,江波涛微微抬头看向周泽楷,“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心事肯定是有的,周泽楷垂眸想了想,却是笑着说了声“没有”。

尽管是有心事的,但他目前却不想把这心事暴露在江波涛面前。曾经,准确说是昨晚以前,江波涛在周泽楷心中的定位,一直是一个有些可爱的善良单纯人缘好的店主。而昨晚之后,准确说是今天在江波涛问完这句“有心事”之后,一个念头便不可抑制地在他脑中成型——江波涛是有些小狡猾的。

老实说,这想法根本是不讲道理。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狡猾了吗?单纯的喜欢一个人当然不是狡猾,但让人不知不觉习惯了被这份情感包围,并逐步沉迷到分不清是习惯还是喜欢,稀里糊涂搞不清状况就想维持这种相处模式,难道不是很狡猾吗?

以前发生的很多可以用“不小心”、“马虎”或者“工作需要”来解释的事件,现在看来都变得有些微妙。不小心拿错的水杯、马虎忘带的钥匙、因工作需要的画报,真的就是表面上的那些不小心、那些马虎、那些工作需要吗?

但是这个狡猾的小江——就好像一只忙前忙后的小狐狸,想法设法想要猎人注意到自己一般——还是有些可爱啊。这么想着,周泽楷的笑容愈深,眼睛粘在江波涛身上扫来扫去——如果是小狐狸的话,尾巴在哪里呢?

“嗯……”江波涛若无其事地避开周泽楷带着笑意的注视,身子一错,去拿柜子上的成衣。

这个笑实在无法不让江波涛多想——如同把猎物置于枪口下的猎人,脸上浮现出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但要说这个笑的真正含义,江波涛却是想不通也猜不透。平时他的确很懂周泽楷,因为其实周泽楷本质上是一个直率的人,只不过有些过分腼腆。可如果一个本就话少的人,还偏偏想要隐瞒一些事,饶是观察入微的江波涛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刚表白过的人吧?不是都说表白了等回复跟等判刑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都等着判刑呢,江波涛现在哪还能去揣测法官为什么笑啊!

“小周有什么事想不通就告诉我好啦,”他半侧着头,摸着鼻子吩咐着,“我先去店里等顾客了。”

江波涛此举本是为了暂时避开周泽楷,可谁知周泽楷现在偏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江波涛开门,周泽楷关门;江波涛在柜台坐下,周泽楷站在一旁发呆;江波涛溜达到偏厅整理布料,周泽楷跟到偏厅,拿起衣帽架上的复古礼帽搁在头上,歪着脑袋看江波涛。

这个动作倒是简单易懂——小江,帅吗?

江波涛简直被周泽楷弄得哭笑不得。可这个穿着黑色改版唐装的周泽楷,少了金色印花带来的华贵庸俗,衬着深色的盘龙暗纹,用礼帽作点缀,举手投足尽显风流。更别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真是——

帅到犯规。

而这个帅到犯规的男人还偏偏越来越靠近,人高腿长,两三步便把江波涛逼到布料柜前,满脸无辜地盯着江波涛的眼睛,手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

江波涛涨红脸,眼睁睁看着周泽楷神情认真地从自己头发上,挑出一根棉线……而后再语气诚恳地问道:“脸红……热?”

这真的不是调戏吗?!周泽楷也会调戏人吗?!江波涛这时竟然还分心自嘲着,我又多了一种从“江波涛”变成“工皮寿”的方式——身体里的水分都要因为这个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家伙蒸发走了!

至于周泽楷,他看着这个被困在自己和布料柜之间的,连耳尖都红了的,眼珠子乱转不知想到什么的,有些懊恼又有些困扰的江波涛,一下子就不再纠结了——

我就是喜欢他的,无论是习惯也好乱七八糟的情愫也罢,我已经喜欢他了。





人一闲就容易瞎想。有人把瞎想称为畅想未来,有人把瞎想称为回忆过去。江波涛本意是想畅想未来,结果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回忆过去。不过无论是畅想未来也好,还是回忆过去也罢,总归都是和周泽楷有关的。

顺带一提,甭管闲不闲,江波涛有事没事地就会想想周泽楷。毕竟他现在的小日子那叫一个吃穿不愁,正可谓饱暖思淫欲也。淫不淫欲不欲姑且放在一边,反正那对象也只有周泽楷一个。

    老一辈的裁缝总说,做衣服讲究心平气和。尤其是锁边这活儿,脚下力道要均匀,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最好是行云流水般一步到位。锁边看似简单,却偏偏是最考量裁缝功底的,马虎不得。

这些江波涛自然是耳熟能详。可尽管他曾经因为在锁边时分心想周泽楷而付出了血泪的代价——把自己的手捅出一个血窟窿——他也还是……


“帅哥!”

“帅哥!看我!”

“帅哥!别走!”

“噗嗤——”手里抱着一摞布料的江波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周泽楷,揶揄道,“小周,这可是我们街上的大美,给个面子呗!”

周泽楷停下脚步,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都快笑弯腰的家伙。老实说,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同伴间善意的玩笑?可是什么都不说是不是也不太好?他歪着头想了半晌,又瞅了瞅那只在笼子里蹦个不停的八哥,才说:“都……一样。”

这话的确不假,隐巷里谁不知道点心铺子养的八哥嘴巴甜啊!每个路过的人甭管进不进店,都能被这只八哥赞一句“帅哥美女”。要是碰巧赶上节假日,兴许还能听它说出几声吉祥话来。不过,这只八哥已经被它的两个主人养成精了,可没有这么简单!

江波涛笑得有些脚软。作为大美的邻居之一,他亲眼见证了大美从一只单纯的小八哥成长为现在这个鸟精,了解的自然比周泽楷多。见周泽楷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挑眉道:“大多数时候,大美讲的话确实是一样的,但是具体还是要看人呐!”

他边说,边往点心店内走。脚刚过那个门槛,就听到大美尖尖的嗓音——“帅哥你好!欢迎光临!”周泽楷不懂其中奥妙,表情更是困惑不解。他的目光追随着江波涛微弯的脊梁迈入那一丝阴凉地,在撞上江波涛弯弯的眼睛后下意识逃离。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抱着一堆布料的江波涛费力地朝着周泽楷招招手,吩咐道:“小周,你来试试!”

周泽楷小幅度地点点头,向江波涛走去。如果八哥也会用眼睛表达感情的话,周泽楷脚步一顿,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用“眼睛一亮”来形容一只八哥。但如果不用,又怎么解释大美黑黢黢的小眼睛一瞬间绽放出如黑珍珠般的光彩呢?

随后,在周泽楷距门槛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大美扑扇着翅膀蹦了起来——“嘿!有帅哥!有帅哥!”那激动的小模样,倘若不是有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木笼子,周泽楷瞪着眼心有余悸地想,这只疯狂的小八哥就要跳到自己身上来了吧?

而本是故作深沉的江波涛在目睹这一场景后,又一次大笑起来。被一只小八哥吓到的周泽楷实在是太可爱了!尤其是被吓到之后,还要无辜地看着江波涛的周泽楷,真的是……


“哒哒哒哒——”江波涛回过神来,对着这块布头上扭曲的锁边线无奈地撇了撇嘴。在此之前,已经有好几块布头被他的心不在焉糟蹋了。他瞟了一眼那边成堆的废料,暗叹这衣服只能重新打版。

那个周泽楷与大美第一次正式接触的午后,总能时不时地出现在江波涛脑海里,有些笨拙,却格外让人动情。事实上,无论是当时面对大美手足无措的周泽楷,还是现在应对大美游刃有余的周泽楷,总能让江波涛怦然心动。

那是与外貌没有太大关系,仅仅源于周泽楷本身的一种心悸。因为在周泽楷遇上大美的那些个画面里,原本帅得有些霸道的外表全被内里的柔和包裹住,让人情难自禁。

江波涛抿了口咖啡,后知后觉地发现工作室又被自己弄得一团糟。好像,又要被小周无声斥责了啊。他这么想着,周泽楷眉头微皱的样子瞬间就浮现在眼前。啧,江波涛在心里小小地抱怨道,整理衣柜还是我教他的……


“小周——”这声儿伴着凳子砸到地板上的“哐当”一响,终于让耳朵满满充斥着洗衣机轰鸣声的周泽楷探出个头来。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偷偷地翘了翘嘴角,又在江波涛看过来的一瞬间,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正直。

此时的江波涛,整个人都被埋进周泽楷厚重的秋冬装里,腿上缠着毛衣,腰上挂着围巾,肩上搭着短袄,头上顶着羽绒背心。兴许是那些衣服太多太厚,竟衬得身处其中的江波涛有些过分小巧。

看着江波涛这边好不容易扯下羽绒背心,那边又一只脚陷入毛绒帽子里,周泽楷心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他清了清嗓子来掩饰这份心情,几步跨到江波涛面前,双手伸到腋下把人架了起来。

终于脱离衣海的江波涛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想开口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想道谢又觉得那是小题大做。但若是什么都不说,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片狼藉里也太……尴尬了。他思忖半晌,这正准备说点客气话糊弄过去吧,周泽楷却笑了。仿佛被刻意放慢了镜头,江波涛甚至注意到了他鼻翼轻微的鼓动。

不同于以往那些礼貌客套,这个甚至带了些取笑意味的笑容让江波涛从中真切地感受到,他与周泽楷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或许,江波涛默默捏紧拳头,自己只差一步就能到达想到的地方。

“小江,”周泽楷的声音把江波涛从自己的思维区里拉出来,额头淡淡的一抹温热让江波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而接踵而至的两个字更是让江波涛不断怀疑自己还在梦中。那两个字是——可爱。

连起来完整的意思是:小江,你很可爱。

江波涛那时正想后退半步拉开眼下这个过于危险的距离,却没料会自己会被周泽楷一句话闹得迷糊不清。后退半步却磕到了鞋盒,一个踉跄,又摔回衣服堆里。这回,他是带着周泽楷一起摔进去的。

心如擂鼓,江波涛又羞又臊恨不得捂住耳朵。周泽楷倒是毫不在意,整个人都压倒在江波涛身上,下巴抵着江波涛肩窝,富有磁性的笑声伴着温热的气流,争先恐后地钻进江波涛的耳朵里。

想推开却舍不得,舍不得这份肌肤相亲。但是,这不属于我。江波涛在心里强调着,不属于……暂时,不。他把周泽楷往旁边推,自己借力向反方向一滚。再望过去,只见周泽楷枕着一件皮夹克,惬意地侧卧在那儿。就好像一只慵懒的花豹,对着自己落荒而逃的猎物打了个呵欠。

不过,江波涛好笑地想,自己算哪门子的猎物啊?现在这种情况,明明就是自己洗干净送上门都可能被一爪子拍开吧?等等,好想……


好想给他做小花豹的睡衣啊……电话铃声打断了江波涛的胡思乱想,花豹睡衣的想法目前还有待商榷。忽然,他目光一顿,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反正都是猫科动物对吧?

另一边,周泽楷掐断了电话,断点正是第三个“嘟”音刚停,第四个“嘟”音未起的时候。这是他和江波涛约好的小暗号,铃响三声等于饭买好了出来吃。顺带一提,铃响一声代表没带钥匙来开门,两声代表有事出门马上归。

没想到江波涛今天却是姗姗来迟。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个吃饭一向准时的人,破天荒地迟到,而且还要可疑地把手背在身后,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周泽楷垂眸摆弄碗筷,看似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青瓷碗,实则是有意纵容着江波涛的逐步靠近。只等到眼角闪过一抹黑,他转身抓腕抬眼一气呵成。

江波涛当即愣住,手上那个卖萌专用的黑猫耳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看着周泽楷晦暗不明的眼神,江波涛磕磕巴巴地解释道:“那个……小周啊,这个其实是……新衣服的灵感!没错!灵感……我就是想让你试试……然后……”

周泽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若有所思地从江波涛手里抢来那个做工精致的猫耳。良好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如果……他看了看准备溜之大吉的江波涛,一手扶上那人后颈,手臂用力把人定在原地。之后,给他戴上了猫耳。

江波涛承认,霎时间闭上眼妄想逃避现实的确有些没出息。只可惜,心存侥幸的他小瞧了黑暗带来的敏感度加成。此时此刻,周泽楷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呼一吸都让他止不住轻轻战栗。他能感受到周泽楷骨骼分明的手沿着猫耳优美的弧线,滑过发丝,摸上他已然红如滴血的耳尖。

世界仿佛全都静止了。江波涛咬咬牙,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周泽楷放大的脸就这样闯入视线——这是要吻我吗?!还不等他脑中那些旖旎的泡泡完全飞起,周泽楷就往他脑子里泼了一盆浆糊。

“喵——”周泽楷抬了抬下巴,炙热的气息随着这声猫叫撞到江波涛的唇上,眼睛宛如黑色旋涡,要将江波涛卷入腹中。

我一定是中了什么魔咒,江波涛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学舌——


“喵……”





“咕咚——”矿泉水瓶被周泽楷捏得有些变形,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嘴角一直滑进衣领里不见踪迹。如果视线可以化为有形,他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地想着,那江波涛肯定已经被自己宽衣解带脱个干净了吧?

这想法一出,周泽楷心中那股子躁动不安也难得平静了些。他扯着领口,视线粘在江波涛腰侧绕了一圈后,又顺着江波涛指间的那根皮尺缓缓上爬。

正在给客人量尺寸的江波涛动作一顿,手小幅度地抖了抖。他不动声色地弯了弯手腕,将自己的手藏进略长的袖子里。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试衣镜,身后满是缠绵的视线暴露无遗。

自从那日,自从那声“喵”之后,压抑又放荡的暧昧就弥漫开了。

想到那日的事,江波涛不禁失笑。一个近到用来接吻的距离,一声暗示意味十足的学舌,换来的却是周泽楷一个轻柔的拥抱。

严格来说,或许连拥抱都称不上。因为,那天周泽楷只不过是用了一个环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把脸埋在江波涛肩窝蹭了蹭而已。要说这事件从头到尾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大抵可以概括为他们那天都被路过的猫妖附体了吧。

那么,这算是暧昧吗?

暧昧到底是什么呢?


暧昧是靠近就手足无措,不说却心知肚明,想念于咫尺之间。暧昧让人窒息,让人心神不宁,让人无法自拔……


“老板?老板……”

“……”

“……小江?”

周泽楷直接上前把江波涛圈到怀里,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位多余的女顾客。太——近了,他想,江波涛和这个女的靠得太近了。

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做到对这样的距离熟视无睹的?周泽楷扪心自问,手不由得又紧了紧。他甚至还带着江波涛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那糟糕的距离。

“那个……”客人在周泽楷的目光下情不自禁地也退了半步,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帅哥的眼里堆满了控诉与不满,“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啊?”

周泽楷沉思半晌,在察觉到江波涛细微的挣扎之后,硬是带着人又退了半步才嘟囔道:“太近……”

“小周!”终于,江波涛挣脱了出来。他及时打断了这诡异的对话,不赞同地看了眼周泽楷,转身对着那位客人满是歉意地说:“非常抱歉,在工作中走神是我的失职。小周是在怪我走神中和客人您靠得太近,他认为这样很不礼貌。”

“哪里哪里,不用在意的!”客人连连摆手,尽管她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解释,但也没有多事,反而顺水推舟地说,“既然尺寸都记录好了,那我就回去等衣服了!”

江波涛点了点头,刚准备再接些话,顺道送客人出门,视线就被周泽楷那大高个挡住了。随后的几分钟内,不管江波涛怎么挪动位置,总能恰到好处地被挡住,直到那位客人出了店门。

这哪是暧昧啊?这明明是作对!

江波涛撇撇嘴,一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待客守则”都滚到喉头了,却又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呀,他暗自琢磨着——小周刚才说的“太近”是指……那个女的和我距离太近了?所以他这是……吃醋了?那么就代表他可能真的……

江波涛猛然抬头,谁知正好撞上刚转身的周泽楷的下巴。一时间,两人都倒抽了口凉气。这一下可撞得不轻!江波涛懊恼地看着周泽楷明显红起来的下巴,当下就想跑去拿药膏。可偏偏周泽楷就是拉着他不松手。

“小周,你放开我一下,”江波涛全力地掰着周泽楷掐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我去给你拿药膏啊,都红了!”

“不要,”周泽楷此时固执得要命,任江波涛说什么他都不放手,垂着眼可怜兮兮地道歉,“小江,对不起……”

江波涛听了这话后是哭笑不得。无论是故意挡在自己面前,还是转身被撞到下巴,好像都分不出什么是非对错吧?再说了,看着周泽楷下巴那一块红,他哪还顾得上别的,就忙着心疼去了。

就在这时,周泽楷把他那温暖的手掌笨拙地敷在了江波涛红红的额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接着,他吻上自己的手背,含糊地说了声:“痛痛飞走了!”

“噗嗤——”江波涛被逗笑了,疼痛好像真的飞走了一样随风而去。他看着周泽楷认真的眼神,心脏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折腾。

“谢谢小周,真的不疼了。”江波涛说。

“……”周泽楷犹豫了会儿,笑着点头。

“小周不信吗?”江波涛眨了眨眼问道。

“不……是……”周泽楷边说边摇头。

“是真的喔,不信的话——”江波涛吻了吻自己的食指,然后用那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周泽楷的下巴,笑着说,“痛痛飞走了——!是不是不痛了?”

周泽楷愣了愣,这种时候谁还会感觉到疼啊?他捉住那只手,拉扯到下巴边蹭了蹭,也笑着回应到:“嗯……飞走了。”

此时此刻,江波涛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这种明明亲密无间却又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就是暧昧吗?可如果真的两情相悦,你为什么不说呢?认识周泽楷这么久,江波涛第一次埋怨起这人的沉默寡言。

猜疑与委屈,估计就是暧昧的特点了吧?

好比被人泼了一盆凉水,江波涛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卷着皮尺,眼神游离着吩咐:“小周看会儿店吧,我去后面做衣服了。”

“不好。”周泽楷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手捏起皮尺一端在肩上比了比,他看向江波涛,期待地问:“尺寸,再一次吗?”

“……”尽管江波涛完全猜不透周泽楷这番举动的意图,但看着周泽楷希冀的眼神,拒绝的话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好吧”。

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江波涛自暴自弃地想。更何况对上周泽楷,哪次不是他自己先让步先妥协的?即使心中小九九不断,江波涛的动作仍能做得恰到好处。眨眼间不过是几个起落的功夫,熟悉的数字已跃然纸上。

周泽楷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江波涛,连呼吸都不禁放缓放轻。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上一次江波涛给自己量尺寸的样子,却没想到一切都被清清楚楚地留在了脑海里。记忆中的空气有些燥热,江波涛发烫的手指跨越时空达成了重合。

量臂长时如梦如幻的呼吸,量肩宽时若有若无的触碰,量腰围时似真似假的拥抱。周泽楷从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贪得无厌,他贪求着眼前这人的一切。哪怕江波涛和他之间远了一步,他都会不满;哪怕江波涛与人之间近了一米,他都会难受。

这种吹毛求疵的占有,就是爱情吗?


“好了,”江波涛记录着数据,看着近来已经要化身背后灵的周泽楷,犹豫许久还是心软了,“你要是不想看店,就陪我去做衣服吧?”

“好。”

看着明显开心多了的周泽楷,江波涛又一次懊恼起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布料,赌气般不管周泽楷转身就走。

周泽楷没在意,轻笑着跟上,心里却在认真严肃地思考把自己挂到江波涛身上的可能性。只不过,对比了自己和江波涛的身材后,他有些泄气地想,不知道小江愿不愿意挂到我身上啊……



    

背后灵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寸步不离了。江波涛摆弄着手中的相机,余光扫过身后的周泽楷,好笑又好气地想,他身后的这个背后灵也太死板了吧?

这几日,周泽楷总是不声不响地跟在江波涛身后。每每江波涛忍不了想要赶他走,他就可怜兮兮地盯着江波涛,把对方盯得面红耳赤。若是江波涛不搭理他,他就肆无忌惮地把人划为自己的所有物,时不时摸一下戳一下,彰显自己的主权。

江波涛一方面安慰自己,把这些统统视为甜蜜的负担,一方面又疑心重重,猜不透周泽楷到底怎么想。以他对周泽楷的了解,明明可以确定周泽楷也喜欢自己,却偏偏又要有一阵没一阵地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无奈地捋了捋头发,手绕到周泽楷身后推了一把,笑着说:“小周你跟在我身后干嘛呀?快点过去坐好,我要给你拍照了。”

周泽楷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步一回头地朝着后院那个大秋千椅走去。最近江波涛做了一系列居家服,周泽楷这一身也是其中之一。宽松的亚麻色长T,配上米白色的九分裤,他盘腿坐到秋千椅上,抱住手边的长抱枕,懒散地对着镜头嘟嘴巴。

周泽楷现在不开心,很不开心。他觉得那个曾经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自己的小江不见了,难道……这就是移情别恋?

“小周……”江波涛指着周泽楷手中被掐变形的抱枕,微微皱眉道,“今天心情不好吗?放松一点吧。”

“没……”周泽楷闻言,立刻把抱枕扔到一边,转而把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支起脑袋,对着镜头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江波涛却迟疑了一会儿,尽管他发现了周泽楷今天状态不对,但接连几天的阴雨让这次画报拍摄的时间变得有些紧张,也不能再拖。好在这已经是最后一套衣服了,他抬起手中的相机,准备速战速决。

“小江——”

“嗯?怎么了?”

“起风了……”

“嗯……”

风从领口呼哧呼哧地灌进去,让周泽楷打了个寒颤。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落到他头上,他也不想管。

“小江……”

“嗯?马上就好,再拍几个细节。”

“好冷。”

“抱歉抱歉,再忍忍好吗?等会儿给你熬姜汤。”

“哪儿冷呢?”

“……什么?哪儿?”

江波涛有些不解地反问了一句,却也不在意答案是什么。他熟练地调整着焦距,把镜头对向衣领。刚想按快门,一只手就闯了进来。那只手自顾自地叩了叩左胸,风中传来周泽楷的一句低喃。

周泽楷说:“这儿冷。”

本不在意的江波涛一下子就慌了神,相机砸在厚厚的落叶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他应该问点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应该能懂其中的含义,但他却一头雾水。

他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周泽楷把手摊在他眼前,傻傻地听着周泽楷上扬的语调:“给你捂捂?”

心忽然就沸腾起来,江波涛不可置信地捶了捶心口,妄图使那只在心里乱撞的鹿安分点。但怎么可能安静下来呢?心心念念的人都把心交给他了,你要他怎么安静下来呀?

脚跟在落叶上磨蹭了会儿,江波涛小跑着握上周泽楷摊开的手,跨坐到他身上,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嗯……”语调轻快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江波涛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许下一个看似轻佻的承诺——

“交给我吧。”

吻却无比虔诚,轻轻落在周泽楷心口,仿佛烧着了一把干草,顺着血液形成了燎原之势。是江波涛引燃了那颗心,也只有江波涛是灭火的泉。

周泽楷半阖着眼,唇舌若即若离地勾勒着江波涛的肩头颈侧,却在大动脉一隅亮出了尖锐的牙。他咬在那血管之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渴,才能偷得一抹清凉。

真正的唇齿相交则是姗姗来迟。湿热的舌先是在空气中互相试探,而后才纠缠至那窄窄的一方天地,在呼吸间共舞出一曲华尔兹。干燥的唇也终于撞在一起,被挤压被啃噬被掠夺,再无暇顾及其他。哪怕是耗尽了空气,也不舍得真正地分离。带着喘息的空隙,触碰不停。


最后的最后,以江波涛从周泽楷的头发里挑出一片落叶告终。


尾声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江波涛以“衣柜太大了用不完”为由,让周泽楷搬去和他同居;比如周泽楷不让江波涛熬夜做衣服,差点引发他们店的信用危机;比如江波涛在大美面前炫耀周泽楷是他的,导致大美绝食三日;还比如,他们店推出的动物睡衣一度脱销,一时间隐巷布贵……


说到动物睡衣,那本来不过是因江波涛想看周泽楷穿花豹睡衣的私心而成,没想到却引领了睡衣界的风尚。但其他的动物款式终究是些陪衬,哪有花豹的那件用心?

花豹的那件,不管是设计还是缝合都做足了别出心裁,绝对可让人赞一句做工一流,道一声剪裁得体。乃至那条尾巴,都不单单只是个棉花填充物。说不清江波涛到底试了多少铁丝,才找到那样一根粗细得当的,能支撑着那尾巴活灵活现出豹的风采。

尽管那尾巴在搭配上大白肚子之后根本看不出什么豹的姿态,那也不能抹杀制作者的良苦用心。更何况,这不正好响应了那个流行词“蠢萌”吗?

当然,江波涛是不会觉得周泽楷蠢萌的。看了周泽楷的试穿效果,他倒是觉得,如果把这照片发到网上,肯定能掀起一个新词的流行。那就是——“萌帅”!

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波涛自己也难逃穿上动物睡衣的命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只笑眯眯的狐狸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和他自己还挺像的。

这种微妙的共鸣导致江波涛在穿上狐狸睡衣的那一刻,脑子一抽,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身边的周泽楷。结果……周泽楷稳稳地接住了他,在原地转了半圈后,把人压进了沙发里。

“NO ZUO NO DIE”果然是至理名言。


当动物睡衣摇身变成情侣睡衣之后,他们的感情也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可以互相揪尾巴捋耳朵揉肚子和在地毯上打滚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出现无疑让江波涛喜忧参半。喜的是,两个人越来越坦诚连这种低智商都暴露出来了;忧的是,这行为实在有点蠢怎么感觉已经不是智商低的问题而是智商在逐步降低的问题了。

至于周泽楷在网上看到两只公企鹅在一起后,硬是缠着江波涛做了两套企鹅睡衣,大晚上不睡觉把江波涛拉起来玩孵蛋游戏之类的就都是后话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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